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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林左旗发现辽代皇帝举行柴册仪的遗址
2021-08-16 16:31 来源: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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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是中华历史上首个入主中原的游牧民族政权,是众多游牧民族中,也是中原汉化程度最深的游牧民族政权。辽史中有这样一段记载,“道宗谓宋朝使者曰,吾修文武彬彬无异于中华”。从语句中可以看出,契丹已经以中原文明自居,而且完全奉儒家“子曰诗云、之乎者也”为正统,也包括开科举、取进士、创制度、改服色等,俨然已是北方的华夏文明。

汉化程度如此之高的契丹王朝,却有一项制度,自唐末创立一直延续并影响着辽朝300多年(包括西辽)的历史,这便是柴册仪。

柴册仪是契丹推举首领的古老遗风。从部落时代的可汗到辽朝时代的皇帝,登基之前必然经过柴册仪,向天祭告,以此取得帝位来源的合法性。

《辽史礼志》谓:“置柴册殿及坛。坛之制,厚积薪,以木为三级坛,置其上”。《辽史》卷四十九后的“校勘记”载:“柴笼之制高三十二尺,用带皮榆柴叠成,上安黑漆木坛三层,坛安御帐。坛上铺百尺毡,放龙文方茵(龙形花纹方垫),点燃榆柴后,再将已经准备好的玉册文书一同焚烧。 从文史记载中,可以看出辽朝在立国初期,柴册仪便是一项极其重要的礼仪。一定程度上,先烧柴火者,便是首领的合法继承人。无论是谁,一旦举行完“燔柴告天”,即便是有人再动歪念也无济于事。

以往,契丹首领可汗由八部共同推举产生,每三年举行一次。但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成为新可汗以后,九年不肯退位,并在谋士韩延徽的建议下,决定世袭可汗之位。由此也引发了手足兄弟的三次反对,史称诸弟之乱。第一次众兄弟集合起来准备偷袭参加柴册仪的阿保机,结果被阿保机察觉,迅速召集契丹八部,提前上山上举行了柴册仪,完成了“燔柴告天”登基仪式。三年后,他们又在柴册礼的必经之路设下伏兵准备杀害阿保机。被阿保机发现,碍于亲兄弟的情面,在告天台前饶恕了承认错误的他们。又过了三年,众兄弟依然向以往一样再次起兵造反,他们学着阿保机套路,提前到山上举行“燔柴告天”仪式。后来经过阿保机和妻子述律平的奋力平叛,事件才得以平息。由此可见柴册仪在辽初契丹人心中的地位和重要性。

也恰恰因为诸弟之乱事件,柴册礼便演变成新皇帝即位的首要仪式延续下来。直到辽圣宗时,柴册礼的“燔柴告天”仪式才进行改革。因为辽圣宗登基时年龄尚小,国事全由其母后萧绰和大将韩德让辅政,所以在他即位二十七年后才举行柴册仪“燔柴告天”仪式。后来的契丹皇帝为了表达对圣宗的尊崇,都将自己的柴册仪延迟推后。

至此,这个神秘祭山遗址随着历史的更迭淡淡地退出了人们的视野。千年之后,我们只能在混乱不清的《辽史》中看到它的影子。《辽史》之所以记载不清,是因为撰成于元朝末年,此时契丹已经亡国218年,加上辽人创立了自己的文字,即便在当时的北宋、西夏、金等国人,对其记载,或语焉不详。随着现代媒体的迅速发展和信息来源渠道的不断拓宽,大多读者对契丹历史、文化的了解,或许仍来源于《杨家将》、《天龙八部》等小说、影视。即便在一些介绍契丹历史的文学作品中,也往往着重于契丹政治、经济等方面的内容,对契丹礼俗,甚少着墨。因而,很多人对契丹“柴册仪”等礼俗、地点等闻所未闻。

那么,这个几乎改变辽代历史命运的“燔柴告天”遗址到底在哪里呢?为了能够找到这个神秘的柴册仪遗址, 2021年8月8日上午,内蒙古大学蒙古学学院常务副院长、博士生导师吴英喆教授及5名博士生与巴林左旗委政法委副书记昭日格图、旗委宣传部副部长潘海军、乌兰达坝苏木党委书记金全、乌兰达坝苏木副苏木达斯日古楞、旗委政法委干部池建学、旗委宣传部干部海尔汉,和林东蒙古族中学巴拉担桑布老师等16人,来到乌兰达坝苏木浩尔图嘎查小巴音朱日和罕山(小罕山),再一次开展“踏查契丹历史遗迹,揭开契丹文字之谜”专项调研活动时,意外发现了《辽史》中记载的柴册仪遗址,学者们欣喜若狂。

小罕山,蒙语,意为“小王山”。因发现辽代大横帐节度副使耶律习涅家族墓而出名。座落在巴林左旗乌兰达坝苏木浩尔图嘎查西北部,海拔1512米,南距旗府所在地林东镇辽上京古城103公里。从辽代大横帐节度副使耶律习涅墓志铭中得知,此山辽代称为“嘉鹿山”。上午10时许,我们来到小罕山脚下,在副苏木达斯日古楞的带领下开始登山,经过近2个小时的长途跋涉,终于登上山顶。

小罕山山顶宽敞平坦,不仅高大神奇,在周边还分布有大量不同历史时期的文化遗存。特别是山顶最高处还有一处早期被盗掘的红山(或鲜卑)墓葬。在距此墓葬东二百米的缓坡处是一片面积大约3000平米古遗址。遗址正中心,有一座边长五米的正方形石砌建筑,石砌建筑在小罕山南部偏东方向的最高处,虽有坍塌破坏痕迹,但中部呈空心形状清晰可辨。石砌建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有由13坉石块堆成放射状的直形石墙由中央地面向外引出的一条直线。直线东西长约20米,南北长约30米。石墙南部中央有一小石门,石门下方地面上还发现有辽金时期的方格状、黑色瓷片及带有乳丁的铁器碎片。石砌建筑形制罕见,从它独特的结构形状分析,应来源于契丹的太阳崇拜。

据何新《诸神的起源—远古太阳神崇拜》研究,古人很早就有太阳崇拜。“在上古时代,曾存在过以崇拜和敬奉太阳为主神的一种原始宗教”。契丹人早期壁画中有太阳,帐篷(房)门向东开,向阳而居,以接受太阳的恩赐,证明了他们早期确实有太阳崇拜。因此,石砌建筑向四周延伸的直线很可能是契丹人举行柴册仪时“柴册坛”中拜日的阳光图案。

“柴册坛”,为木坛。宋人王易《重编燕北录》中记载较为详尽,而且基本与《礼志》所以一致。以带皮榆柴叠就,厚积薪,上立三级木坛。因此,此石砌建筑应为木坛底座。又据《新五代史》记载曰:“契丹好鬼而贵日,每月朔旦,东向而拜日,其大会聚、视国事,皆以东向为尊,四楼门屋皆东向。”崇拜太阳与契丹人生活在北方有关。在寒冷的冬季,太阳给予人们温暖。白天,太阳带来光明。在人们看来,太阳永恒不变,东升西落,是自然万物的庇护者,所以四条放射形四周延伸的遗址应代表太阳照射发出的光芒。由此确定,这个方形建筑及向四周延伸的直线应是契丹皇帝举行“燔柴告天”的柴册坛。

在柴册坛北部一公里处的开阔处,还有一座圆型敖包,据现任乌兰达坝苏木党委书记金全介绍,“这个敖包早期也是方形建筑,因坍塌严重,被当地牧民按照蒙古族传统圆型敖包模式,将四周坍塌的石块重新捡起修缮,改变了它方形的原貌”。不过,敖包基础没有改变,底部的方形柱石明显可见。敖包的南北处,各有由13堆没有遭后人破坏的石墩,呈南北方向形成一条直线连在一起,被当地牧民尊为27敖包。如今每年农历五月十三乌兰坝苏木的几个嘎查,将在这里轮番举办那达慕大会。敖包前有

一处30平米呈正东方向的方形建筑遗址,遗址虽遭破坏,但基础保存完好,垒砌手法与辽祖陵附近高山石墙风格一致,应为辽人所砌。如今后人在遗址中央处修建了一座藏式山神庙,四周还遗留少量辽代瓷器碎片。距此山神庙北30米处,有两块天然巨石,两块巨石中间有古人修缮的通道,可惜已经坍毁。

据《辽史礼志》记载“燔柴告天”:首先要行再生礼,皇帝入再生室,行再生仪,后在捉认天子。因此巨石中间的通道很可能与再生室有关联。巨石的北处,就是形似银色马鞍的浩布高山脉了。此山脉被慢山遍野的桦树紧紧遮盖,远远望去突兀料峭,显得窈窕粉白,桦树、白杨树树干和天然白色岩石在阳光照射下,犹如一匹白马横卧在眼前,《辽史》中提到的“白岭”一下映入视野。

据《辽史》记载:兴宗于重熙四年( 1035年)十一月乙酉, 行柴册礼于白岭。清宁四年(1058年)道宗皇帝于十一月癸酉行再生及柴册礼后七日,于上京清风殿受大册礼,行大册礼六日后祠木叶山。就此,专家推断白岭距辽上京不会太远,必在巴林左旗境内,但至今没有找到,这里与《辽史》中记载的白岭高度吻合,很可能就是专家们苦寻多年的“白岭”。

山顶建筑遗址正东方向,是一片开阔的草原,虽是山顶,也能驻扎几千人马。在此处向东遥望,群山起伏连绵,阡陌纵横整个浩尔图嘎查尽收眼底。《辽史》记载:辽帝所行柴册时,要选择场地。宋使王易在《重编燕北录》写到:契丹皇帝举行柴册仪式要求地区的空间范围较大,虽无固定地点,但可以圈定在四捺钵驻地附近。《辽史礼志》燔柴告天柴册礼:要东北隅拜日。先望日四拜,八部之叟前导后扈,左右扶翼皇帝册殿之东北隅;然后乘马疾驰。乘马,选外戚之老者御。皇帝疾驰,仆御者、从者以毡覆之;皇帝要诣高阜地,大臣、诸部帅列仪仗,遥望以拜。因此推断山神庙处就是举行仪式的柴册殿。

柴册殿,契丹人称作殿的,并不一定都是中原汉式的宫殿建筑。如广平淀冬捺钵时的省方、寿宁殿,这两座殿均建筑在高尺余的台基之上,采用立木为柱,横竹为椽的框架结构。但这些应为地面上的汉式固定建筑,但是又不是完全的建筑,只是框架结构而已。每年当契丹皇帝到这里坐冬时,便用毡子搭在殿顶,四周用织锦充当墙壁,围上红色的绣额,并用绣上龙纹的黄布充当地障。两殿的窗子和用以隔开空间的隔板都使用毡子,外面再附上一层黄油绢(黄油绢既可以防水,又能透亮)。

辽代的“燔柴告天”是一项综合的仪式,既包括祭祀活动,也包括典礼活动。在广袤无垠的辽上京草原四周群山,也只有小罕山山顶能够撑起这样的大规模告天仪式。它还与契丹皇帝秋季捺钵的赤山(乌兰达坝林场)连在一块,同属一脉。这里除在周围多处岩壁上发现契丹墨书外,四周还有如浩尔图古城、新浩特堡城、英特沟附壕小堡及好不高嘎查双堡关城和耶律习涅家族墓地等多处辽金遗址。它不但在契丹时期位置特殊,如今在乌兰达坝牧民心中也尤为重要。它是牧民尊崇的神山,更是牧民心中的圣山。因此,乌兰达坝牧民心中神圣的小罕山,应是辽代皇帝举行柴册礼的白岭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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